where have all the flowers gone?
where have all the young girls gone?
where have all the young men gone? where the soldiers gone?
where have all the graveyards gone?
where have all they gon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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辰巽 @ 2006-10-07 00:21

曾经,我们背抵顽石,脚踩大地,对敌人刺出利剑;今日,人潮晃荡中,我们竭力站定,把相机高举过头,孤单地记下面前的哀恸的表达。
                                                                                                          ——引子
 
若一个人及至暮年仍被高尚的痛苦所折磨,他/她一定属于人类精神里强大的一支。又是那个名叫苏珊桑塔格的女人,在生命将谢的最后一息,依旧向全人类挥舞并展示自己的痛苦,藉此隐喻一场人类的羞耻荒谬与良知的较量,一如她挑起同死神的战役时的悲壮苍凉。
可惜战场上终究只能存一个胜者。而一个人的退场,代表一种良心的离席,却多少渗出些不安来。肉身不久,世道长存,而我们奉仰推举的信念,却具象得令人心碎。一个时代,往往被一个人象征;而一个人的重量,在沉厚的一叠历史里总又显得过于轻薄。尘嚣万丈,正如她书里的淡淡一句:“但是一切的政治,就像一切的历史,都是具体的。确切地说,任何认真思考历史的人,都不可能认真地对待政治。”(《关于他人的痛苦》,P73,苏珊桑塔格)
 
亦因了这个缘故,她与战争始终保持距离,并怀着严肃的质疑去审视它;她对影像传递的意义也一眼看透,不屑一顾。里面具有一种商业性,或政治性,归而总之,利益性。这是已经被阐读烂了的理论,苏珊桑塔格只能一遍遍逼近它、重复它,因为人类尚不具有对诸如此类的常识敏感的体质。而苏珊桑塔格,却亦是一生中生活在这般水平的常识里,高远的自由境界离她尚远,但仅凭常识已经足够她在尘间生活并指点左右。
世间的诸种都是真实却荒谬的——当它被赋予意义并被记录散播开,影像也就被利用得丧失尊严。影像的制造、阐释、解读、吸收、标榜,这些过程一一将影像扭曲成各自想要的表象,“摄影师的意图并不能决定照片的意义,照片将有自己的命运,这命运将由利用它的各种群体的千奇百怪的念头和效忠思想来决定”(《关于他人的痛苦》,P35,苏珊桑塔格)。
影像,以及由影像所承载的对于苦难的“证明”,是重塑记忆、修改记忆、强化记忆的优美方式,它并不篡改历史,因“历史”亦是由“意义”造出的。
媒体在我们头脑中造就了关于世界的许多概念,他们顺便通过这些灌输入我们头脑中印象去建造了关于一个流变中的格局的想象。媒体创造了我们对生活环境和更大环境的想象,而我们陷在这种局势里,还以为自己纵观了世界。当我们以为了解了媒体运作的真相而迁怒于它,我们又会解读到在媒体背后,它也被另一种东西所局限和建造着。环环相扣,无法挣脱。
甚至连被阅读了苦难的局内人的嘴脸,她亦是懂得的。观赏痛苦是人类的一种本能,如同同情一样,痛苦也会燃起人们内心的喜悦。我们通过阅读别人的痛苦而生活,并因此而期待与这类生活完全隔开。而被观赏者急不可待的将自己的苦难展示出来,他们“也确实希望他们的苦况被照片记录下来:受害者对他们自己的苦难被报道出来怀有兴趣。但他们希望这苦难被视为独一无二的……让自己的苦难与任何其他人的苦难并列在一起,是不能忍受的。”(《关于他人的痛苦》,P102—104,苏珊桑塔格)
她嘲讽了一切,清醒的人亦不必侥幸。她干净明确地表达了自己的观点:这个世界是个人无法行动的世界,而清醒的无力感会变成一种愤怒的指责,因为我们知悉自己无法行动,便将力量从肌肉转到头脑,让头脑去承担这种痛苦,去绵软地消化硬邦邦的现实。清醒者只能通过指责去化解不安的内心,求得并不见得更光彩的安宁。世界格局只是被这样构建的:让一部分人可以选择或拒绝观看另一部分人的痛苦,并让第一部分人中的精英始终对影像的目的和意义顾虑重重,却无能为力。
 
她似乎总闪烁着理性的光辉,她的笔是她的利器,时刻精心地浇灌出经思想咀嚼后的易消化的营养物,却有危险的蛊惑悄悄孳生出来,藏着看毁一切的心。
可是我们哪有权利赦免别人的罪恶,因这些罪恶是由我们造就。
 
苏珊桑塔格风格成熟甚早,却再无更大更深的变化。她却在一成不变的风格里将一些信仰贯彻到底。她自身的故事被隐去,仿佛一条水草匿藏在河床中——没有镜头摄住飞起的命运女神将黑色羽翼覆盖在童年的她的额头;没有镜头对焦幼年的她面对失去父亲的怆痛;没有镜头录下晚年她有否承欢膝下的欣愉——这一切都被淡淡地一笔略过,她面对镜头,搁下一个淡然的笑容,拂袖而去,携走自己的悲欣欢喜,留一个壳,完整而空廓地递交给伸来的手。
 
希望她不会被记得很长久,在人类的常识真正变为常识的一天,她会静静地退去。“如果目标是为了有一个空间可以安度人生”,精英的登场是为了有一天能在改变后的世界退出。而作为普通人的我们,也终将被人类遗忘,无论是张三李四,还是苏珊桑塔格。真正流绵不绝的,是所有人生加叠起来的生活。
当理性沦为常识、常识悄悄洇淡、洇淡至于不见,我们还有诗。绕过一切,最终我们仍将回归诗章的怀抱,躺在桂冠织就的句点里柔美地睡去,周遭雾气氤氲,仿若仍是曾经那个被女神祝福的世界。
 
 
备注:《关于他人的痛苦》(Regarding the Pain of Others), 苏珊桑塔格(Susan Sontag)著, 上海译文出版社 2006年6月第一版


 
辰巽 @ 2006-10-05 14:44

半开化的社会不合时宜地嵌在一团顽旧不灭的传统里,那些国家却早过了沸腾着要打破束缚的盛期。而在气势汹汹潮流推卷中踉跄的我们;前半生受传统浸染、后半生却处于折变时代下的我们,就是以后活下去,也毕竟是不合时宜的。
                                                                                                          ——前面的话

       反对阐释,因为常常觉到一种对于死去文字的尴尬距离。从笔尖脱落到白纸世界里来的一个个鲜活胎儿,它真实的生命,它的精灵,只属于作者。我们这些遥远的看客,隔岸观火,或发些隔靴搔痒、自认高明的议论,终究只是旁观了一场自己的笑话罢了。
       
       《春雪》只是《丰饶之海》四部里的首部。“鬼才”三岛由纪夫还未完成第四部便急不可耐地解决了自己的肉身,作了名副其实的鬼才。又是未完作,又见已亡人。
        以春雪之名,悲剧早已有了谶纬。降临早了的春天,映在残冬未褪的晶莹雪上——春天的雪,横在眼前的便是消融的命运,烙上一枚关于死亡的凄厉的美之符咒。
        处在困境中的聪子,是无法被遥远的女权主义所拯救的漏网之鱼,她的运数,在选择出生和恋情的那一刻,就已被凿刻下来,无可挽救。
        这里隐有一个女子在世相和道德里挣扎的心旅,我们只挑出她来,放在掌心细看。我们冷静而残忍地袖手旁观,抽出刀来剖开幽暗时空,睁睁目睹她如何一步步走入另一条路,通向没有终点的地域,再无返回的可能——那不是一条路,心知肚明如聪子,也曾如此冷静安详地对月夜里爱抚自己的恋人形容:“我们正走的不是路,而是码头,那么,到尽头的时候,眼前出现大海也是无可奈何的事吧。”恋人牵手引她走向码头,一寸寸靠近大海,波涛浇上身来。
        欲拒还迎的恋人,和他设下的陷阱。而聪子如此平静地接受她所选择的命运的决心,令我对这个女子的隐忍和勇气不得不起了敬佩。我们不谈爱情,只谈处境。尚未成为恋人时候的清显,明确对父亲表示无意于聪子。聪子被皇室看中订下婚约,清显找到聪子,私下幽会。聪子怀了孩子,被家中获悉,慌乱中拖去打掉了孩子。聪子削发为尼,清显要求见面被拒,路途上染了风寒,转为肺炎,回东京后便死去了。
 
        姓名是最忧伤的反讽。聪子并不具有以女身存于人世的聪狭机心,清显也并不如其名般剔透无瑕,这个俗世在芸芸众生里缓缓运行,冬雪夏蝉,冷暖自知。我们自能对他人的选择阐发聪明可喜的议论,而人生,终由自己走完,我们何尝又比其中人走得更机敏,更纯粹,更彻底。时代终究无可挽回地改变,我们的时代便是永远地一去不复返了。
     
        寂灭的死汩汩地涌出,像压止不住的鲜血盛开于腐败的尸体,有怒放般的明媚。
        邪恶的美是这样动人。无人能深入三岛由纪夫枯烂的心,鬼才已名副其实地成了游魂,在世间,在冥道,他又能安驻何处。而我们,我们又能安驻何处。
 


 
辰巽 @ 2006-10-05 14:36

婚后,无论怎样试探,丈夫始终深不见底地瞒着。从数个旁人若有若无的泄漏中,才惊闻丈夫曾有一个非其不娶的她——晴天一个霹雳下来,没有多少女人当场能够受住,哪怕再剔透澄明的,都先陷入混沌一片中去。
爱与虚伪,同爱与占有一样,底盘脆弱,偏又容易开出耀眼热烈的花,终于落得一个凋叶肥土的结局。又难怪命,只是自己走得不巧。于是悲剧更蒙上凄迷的纱雾,香冷金猊,凝眸处,添一段新愁。
    偏丈夫受了当初拆散那对鸳鸯的吉川夫人教唆,急巴巴赶往度假温泉“邂逅”已作他人妇的另一只。小说在两人重逢时意外结束——作者病故,连个故事梗概的遗嘱都没留下,把这三个人的命运搁在时光外头,这一搁已89年。生活在上个世纪的三人磕碰的生活,依旧保持着当初窘迫的神色。
    偏我嗜好未完篇,并且有摆弄人物命运的怪癖。姑且顺着个人的意思,将这幕实在不堪存世的困境打发掉。
 
        (情节略)
 
三角恋的故事从未失去过市场,因世代的良民们都存在共鸣的需要。人们根据自己在A事件中的位置选择对他人B事件作出评价的立场,最终换取对自我的道义支持——虽然对于真实情感的抚慰作用依旧微乎其微。
伤口还须自行愈合,幸运的是,越来越多人天生便遗传了改良基因,对于此种伤害天然免疫。更具划时代意义的是,他们大声宣布要揭露任何事物背后真正值得重视的世间珍宝——金钱和权力,并呼吁已觉醒的人们认真严肃考虑这个新宠的地位——它应高于感情——人们终于明确清晰地大喊出声。但,尽管如此,那类令人头痛的情感赌运事件依旧络绎不绝,那是一支永不消亡的赌徒军队。
   
有些结局,我们都不曾料到。


 
辰巽 @ 2005-09-18 15:53

在我还没意识到我的焦虑之前,我并不知道有一天它会像毒蛇一样缠扼住我,让我在每个夜晚一头冷汗地醒在黑暗之中。

很久以前,在阴暗尚未袭击我的日子里,像所有被保护得很好的小女孩一样,我单纯明快地生活着。尚不需要为自己遥远的未来负责;不需要为终将挣扎在社会中求生而即刻辛苦训练、准备自己;不需要为不同宗教信仰的冲突而进退难安——生活仿佛只是一条畅直的通道,四周缀满香花茵草,阳光永远普照——当时的我不知道还有许多其他的天气交相主宰着尘世,并当真认为只要一直这么半懂不懂地走下去,一切都会水到渠成。

显然,小女孩式的清洁明净只是因为她有诸多的“尚未察觉”,而这诸多的“尚未察觉”确在未来的人生之途上诡异地改变生命轨迹。这里隐藏着许多知性和焦虑的东西,而这些弥需沉淀和丰厚经历去解读、积累的内容,被一大部分偷懒者有意无意规避掉了。这些人便一直拥有小女孩式的性格和头脑,年龄增长附带来的许多肉体和心灵的伤痛不会对她们的见识与思维有增进的益处。她们是一直未成熟的成年人。这种人格的利与弊自然都十分耀眼,但倘若她们在生之旅途中缺少命运必要的保护和运气,最终定会有一种伤害把她们领入毁灭——或极端的转变——中去。

你,我亲爱的,作为一个正在渐渐长成的女性,也终将体味到这些。

幸而,我得到了一些本领,帮助我从懵懂无知的状态里摆脱出来。当第一口尝到“焦虑”的滋味时,我便知道,我终于开始跳出业已啄碎的蛋壳,扯掉蒙住我眼睛的半透明蛋膜,睁眼瞅了一下置身的这个世界,对于我和它的关系,浮生出这种焦虑。并且我清楚地知道,这种感觉将持续我的一生。


备注:摘自《给过去的自己的信


 
辰巽 @ 2005-09-18 15:52

理性往往超先于个人的感性。像两个不停争逐的孩子,当感性的部分追上理性,与之完美契合,便成就了一轮境界的提升。人生便是在不断的两者靠近、交叠、拉远的过程中流变。而在无法合一的时间块里,人便历经痛苦与挣扎,自我整合永远是一场漫长而艰难的战争,过去的一个个自己像蛇蜕去的皮,闪着半透明的水光。

作为一种性别里的一员,作为一个半开化社会中的女性,作为一个正在经历时局崩变的青年,处在无数流派的漩涡中。内心的争辩的苦郁大过于肉体的疼痛。在一个个日夜的成长后,她突然被一种神奇的平静摄获——虽然其后的经历未必不掺杂躁动与苦楚,但这一刻的平和却如一阵细风清凉地拂过心灵,给她勇气和灵犀去发现她过去的尸体。所以她可以安静地写一封给过去的自己的信,作为凭吊,作为对新生的渴慕。

虽然她知道,现在的这一个自己,也终将被未来的自己抛弃。


备注:摘自《给过去的自己的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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